没法宽容自己,也没法对世界心存希望。
杂食,三分钟热度,不抱团,不写评论性文章。
每一次写文都是甜蜜的煎熬。我很努力真诚。但我清楚自己拙劣。

你还记得吗

做这件事情之前,我就知道前路凶险,我自以为明了自己的劣根性,不对自己做过高估计,所以我把自己分成了三个。
拿着柳叶刀站在镜子前面时,我有一种似曾相识感,这种感觉于我而言十分熟悉,我置之不理,继续切割自己。刀刺进皮肤时手抖了一下,溅了一镜子的血。第一个我基本只是平时的我精简版,第二个我加入了芯片等电子元件和一个强制性的程序,剩下的就只有薄薄的一张皮了,我拎着把手头的笔和纸塞了进去,第三个我就只剩下记录的功能。我担心她运转不良,犹豫再三从第一个我中切了一片心脏放进去,心脏的横截面血液汩汩地留着,瓣膜微微张开泛着热气。
这就是正在书写本篇文章的我。而以上的一切都由“我”来代指,这不重要,因为你会忘记的。
我做完这些手头的事情后,就来到图书馆,那里书从脚底蔓延至天上。我说,去吧,如果能在那里找到我在这个世界散逸的希望,请带一缕回来,只需要这懦弱衍生物的一缕,我就有重新开始或是继续下去的力气。
然后第一个我就进去了,第二个被我改造的方头方脑,头上有根小天线的半机器人排队候着,第三个我轻轻拨开皮里那片不厚的心脏,给那支插在上面的笔灌好墨水,等待信号传来开始工作。
第一个我随意游荡着,她必然携带着我的畏难基因,对所有深色气团包裹着的大部头望而生畏,挑着轻盈的名字跳了进去。
风筝。她跳进去,落在被一笔带过的“十几年后”这样字眼的空白中,遇到青年时候的弟弟,那时她还对这份工作投入了不必要的热情。她与青年时的弟弟开始聊天,装作随意问道,你还记得吗?那个风筝,你精心制作却被粗暴毁掉的风筝,你还记得它吗?弟弟相当阳光地笑着,没有迟疑答道,你在说什么?第一个我愣了几秒,说,那好。
那好,她没什么挫败感,前往了下一个故事,这次她选择了泛着天蓝色柔光的故事,降落时不小心崴了脚,直接跌落到了结尾后余下的半页空白。那里一片漆黑,角落里有个泛着即将熄灭光亮的男孩子,背上的翅膀残破不堪,蹲在角落里,头发盖住了眼睛。她试探性的问,彼得潘?那孩子的肩膀抖动了一下,茫然的抬起头四处望着,眼睛浑浊,像是已经瞎了。第一个我冲上去,蹲下,彼得潘,彼得潘,你怎么了?他长久的沉默着,接着开始癔症般的自语,没有了,没有了,残破了,忘记了,没有人记得,忘记了,没有人,没有孩子,没有孩子,没有孩子,没有孩子,没有孩子,没有孩子……漆黑的空间开始回荡这句话,来回反射着一句话,没有孩子,没有孩子,没有孩子……第一个我,她,跌坐在地,再也无法忍受,重重的合上了那本书,漆黑被重重的压回书页,天蓝色的柔光重新包裹了这一切。
再后来,她又去了很多个故事。她开始黏腻在故事的虚伪的开头中不愿意离开,我无数次试图催促她继续前进,穿越文字的障碍,推开油墨的笔划走入空白,继续完成我让她在彼世界寻找希望的任务。她最开始还在尽职尽责的问那个问题,创造她的目的,你还记得吗?
你还记得吗?
大家都温柔和善,充满阳光的回问她,什么啊?你在说什么啊?偶尔遇见过一两个会愣住的人,不出两秒,那人就会系统重新运行般的开始微笑,不记得,不,没有了,没有发生过。这是她最后传回来的资料,损毁严重那一部分里,第一个我似乎痛哭过,但当我再次联系上她时,她温柔和善,充满阳光的微笑着问我,怎么了?
第三个我楞了一下,脱口而出,你不记得了吗?你为什么来到这里?
她笑容满面,什么啊?你在说什么啊?接着她端详了我一会儿,你是谁啊?你和我长得好像啊。
我切断了通话,撕破了包裹着第三个我那层薄薄的皮,催促着第二个我,那个半机器人进去。临走前我删掉了他脑子里多余的程序,把残留的人脑的前额叶搅乱。让它变成一个痴傻的机器人,只会见到不同的人问,你还记得吗?然后传输回数据。
它沿着第一个我的附近的路线走了进去,第一个碰上的人是祥林嫂,它说,你还记得——祥林嫂突然眼睛里放出光,讲述起来,我单知道下雪的时候野兽在山里没有食吃,我不知道春天也会有,我一清早开了门……半机器人听着,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在鲁镇走着,祥林嫂继续着,我记得啊,我都记得啊,我的阿毛,很听话的阿毛……我瞠目结舌,断然没有想到是她说着还记得,却听见自己那片心脏突然开始沉闷的跳动,我战栗着,不是我想见的高兴,但之前的我所规定的,以至于插在心脏上的笔像穿了红舞鞋的女孩一样无法停下的写着,写到一半时我才发现。
祥林嫂试图拦住路边的行人叙述这一切,但那人视她无物。然后我惊恐的发现,所有人都视她无物。祥林嫂不存在了,因为她记得,所以她不存在了。我也许是因为怒火,发出指令,那个半机器人用锤子和钳子敲开了她的脑壳,而她仍然在喋喋不休着。血里面沁出来一串绿色的代码,第二个我,半机器人干扰了代码,声音停止了。鲁镇街边的人们突然惊叹着,有人死了!这里死人了!这死的是祥林嫂呀!
半机器人在人流包围前跳入了下一个故事。它不会失望,不会伤心,每天传回清晰稳定的图像,它面不改色的问着,你还记得吗?传回来雷同的如同工厂同一批产品的温柔和善,充满阳光的笑脸。
我已经在第一个我那里,看到过太多次了。
我听着第三个自己那片心脏腐朽,而,而第二个我还在不知疲倦的工作着,见着每个人和每张笑脸,什么啊?你在说什么啊?悲痛的事情?愤懑的事情?哪件啊?没有啊?我们这里,从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。
我机械的记录着,直到我发现开始有人避开第二个我的问题,就像穿越空气一样穿过半机器人的铁皮身体。一天一天,一本一本,直到每个人都不再能看见、听见、感知半机器人。他让在问着,你还记得吗?终于他不存在了。彻底的成为了一个游走在故事间的幽灵,在语言的空隙喃喃自语着,还记得吗?
我关闭了半机器人,第二个我。我什么都不剩了,他们没有带回我在这个世界遗失的希望,没有寻找到我曾经以为的,会在那个世界藏匿的希望,并把他们丢失在了那个世界。我什么都不剩了,还有一支笔,一大堆资料和一片几近腐烂完全,还剩一条血红的边的的心脏。
我不知所措,直到一个人走过来,或者是一群人。
你把自己的崩溃看的这么重要的吗?涉世未深的天真啊,他们轻笑着拿手指戳了戳破败的心脏,扑簌扑簌的掉下了很多碎片,这个?心,自以为很宝贵吗?何尝不是才蹭着别人的血抒发自己不值一提的感情?你记不记得并无差别啊?蝼蚁还想寄希望改变?哦,他们掩面轻笑,希望,企盼希望的懦弱者也会以为自己高尚?
后来他们的声音也飘远了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心脏突然彻底腐烂,掉在了地上。那声音把我惊醒,最后的我烧掉了资料,把心脏碎片清理好放入不可回收垃圾。这一部分我不能确定,因为我记不清了,也学遗落了这篇稿子。如果你看到了,请原谅。
哦不对,我弄错了,这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最后一件事情,我重新启动,开始程序,遗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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